我家的電梯換了鋼索和控制系統。
它上上下下的每一個震動(雖然四五樓間的晃動愈發讓人心驚膽跳)、開關門那些精巧的時機(光聽機械運作的聲音就知道還有多久關門)、抵達樓層時細微的重力剎車感(對不準的情況也與日俱增),都隨著新的控制系統和鋼索消逝無蹤,變成一台穩定但無趣的的電梯,就像它新換的不鏽鋼面板,或是EVA裡面的第三個凌波零一樣(?),陌生而沒有溫度。
本來是想要感慨這台陪伴了我20幾年的老電梯,但文章開頭「我家」的稱呼讓我琢磨很久。自從大學搬到木柵又濕又冷的自強宿舍後,我就再也沒有長久的住在家裡。我的傢俬要不跟著我從這個外宿地點搬到那個,要不就堆積成一個一個雜物間裡的收納箱。不過求學時還好,「我回新竹囉。」、「回家了。」,或是「我到台北了。」、「到宿舍了。」暫時還不會造成混淆。畢業後回到新竹,在我家同棟的華廈租了一間套房,平常還是待在家裡吃喝玩樂,說聲「我回房間囉」搭電梯下樓掏鑰匙開門脫鞋鎖門。
工作一陣子後,因為想和男友同居,我實行了第一次非必要的離家行動搬到了新竹市,和我媽的關係也因為空巢期影響變得緊張。一向駑鈍和不體貼的我才察覺「我家」這個指稱很容易刺傷父母的心。那天下班回去吃媽媽煮的飯,和妹妹閒聊著說下次來「我家」玩可以唱卡拉OK。這下我媽就不開心了,什麼時候「我家」不是「你家」了?那你來幹嘛?這裡是餐廳還是飯店?
讓我想到小時候回雲林的阿嬤家過年,玩到初六收拾行李準備跳上車回新竹,回頭和阿嬤說「我們要回家囉!」,結果阿嬤氣呼呼地說「新竹是新竹!雲林這裡才是你家!」。我爸拿著車鑰匙尷尬地站在一旁,這個車門不知道是要開不開。
同居計劃失敗之後我厚著臉皮搬回套房,「我家」和「我房間」又回到原本的平衡。
而完全不懂得記取教訓的我,第二次非必要的離家行動(和同居計畫)隨著和新男友的感情升溫再次展開。雖然已經是二度挑戰,但我媽仍然沒有產生空巢期抗體。這次我學會對我媽字斟句酌,如果提到「我家」我媽有時會偷酸到底是誰家。因此,想回家吃媽媽煮的飯就說「我今天會回家吃飯。」,預定約會或是男友會開伙就說「我今天自己吃飯。」。盡量用「我走囉。」代替「我回去囉。」,回到愛巢(?)要報平安不能說「我到家了。」而改說「我到了。」。目前還算是相安無事。
不過,和男友有時對話也會陷入「我家」、「誰家」、「你家」、「安康的家」、「竹北的家」、「我們家」這樣的混沌狀態。說不準以後可以用「婆家娘家」完美解決(咦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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